相愛是本能,算計是事業Love is Instinct; Deceive is Business #Part 1
Ilya Rozanov/Shane Hollander(Heated Rivalry烈愛對決TV版; 1965黑幫AU)
[Script-like Format]
[PREFACE]
Shane
美國,波士頓港。
一九六二年。「古巴危機」後。
滂沱大雨,海浪沉重地撞向堤岸,每次拍打都激起一大片泡沫,海水漫過碼頭路面,又在狂風中倒灌回海中,大雨中瀰漫著鹽腥味。寫著日文的貨船在港口劇烈搖晃,戴著紳士帽的三名男子正在大雨中爭論,港口倉庫的大門敞開,一群散工正在門邊圍觀。
黑髮的青年擠出人群,拍了拍站在前頭的中年男子的肩膀。「爸──」青年喊道,但他在片刻間改口,「David,讓我出面吧。」
「不必了,Shane,」名叫David的中年男子沒有轉身,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大雨中的三人組身上,他側著頭說,「俄羅斯人看起來快幫我們搞定了。」
Shane瞇起雙眼,試圖在雨中看清對方的臉。但是他只聽到爭吵逐漸轉為笑聲。帶著口音的笑聲聽起來很年輕。那人的上半張臉被紳士帽遮住,但在帽簷被風吹歪的瞬間,Shane看見他左臉頰的痣,然後他壓下帽子離開。
David的助理走向他們,「搞定了!」他豎起拇指,「港務局同意讓船停泊到暴風雨結束。」
「免費?」David說。
「免費!那個俄羅斯小子很行,」他指了指他們離去的方向,「幾句蘇聯笑話就說服港務局的人。」
David哼聲,「但這代表我們欠俄羅斯人一個人情。」
Shane插話,「至少媽──、至少組長可以放心了。」他們身後的工人逐漸散去,港務局的人也走向倉庫。
「是的,Shane,」David看向豪雨,「我們可以先回渥太華了。」
-
[ACT I: THE EXILE]
Ilya
加拿大,渥太華聯合車站。
一九六五年。
淺棕髮色的男人從西裝口袋抽出雷朋墨鏡戴上,車廂外的風景逐漸慢下來,他從座位起身,扣上直紋黑西裝外套的雙排扣,彎腰提起腳邊的皮革旅行袋。他高挑壯碩的體格與生人勿近的氣質,在車廂走道的隊伍裡格格不入。當他走下火車,月台的人群主動避開他。
車站內的其他月台已經封閉,工程護欄上貼著一整排相同的海報,繪製著人群仰望天空,綻開笑顏,海報空白處寫著:「歡慶1967 加拿大百年慶典」。男人穿過中央大廳,走到大門口的車道上,車站橫梁頂端的金屬條標示「聯合車站」的字樣,這棟興建於半世紀前的建築被鷹架包圍,街道上也擺放拒馬。
男人看向遠處,喃喃自語,「Отсталость...」落後。
直到引擎聲引起注意,一台黑色梅賽德斯W110駛向他。嘟囔俄語的男人立刻將手上的旅行袋換到左手,右手伸向西裝內側,胸口的布料鼓起,一聲喀噠。
梅賽德斯的駕駛下了車,黑髮的駕駛拉平他的黑皮外套,然後伸手刷過瀏海,碎髮落在額前,讓他比看上去更年幼,五官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異國風情,毫無瑕疵的肌膚在冬陽下閃著光,皮膚光滑得不像是混黑的。他繞過梅賽德斯的車頭,走向棕髮男子,接著伸出手。
「Ilya Rozanov嗎?我是Shane Hollander。」Shane說,露出刺眼的笑容,臉頰上的雀斑動了動。
Ilya看著Shane伸來的手,嘴角聞風不動,手從西裝內側抽出卻仍然沒有回握Shane的招呼。他只是歪著頭,視線在Shane與梅賽德斯之間來回,然後說,「我沒想到會是泊車小弟來接我。」他的英語帶著俄羅斯口音。
Shane的笑容立刻消失,雙手插回口袋,雙肩緊繃。「我──」他發出一個音節,像是咬著臼齒解釋「我很抱歉,我的外型沒有符合你的預期。」
Ilya拿下墨鏡,「Ну нееет...」不──。他輕浮地搖晃頭部,拉長尾音,「我不介意,」他說,瞇起雙眼,朝Shane揮動手上的墨鏡,「尤其不介意你的雀斑。」
Shane一時語塞,他張著嘴支支吾吾,雀斑下的肌膚染上淺淺的粉紅。但是Ilya已經走向梅賽德斯的後車門前,他的手放在門把上,「我可以上車了嗎?加拿大冷死了,車上暖氣,有?」
Ilya拉開車門的時候,Shane甚至來不及回答他。
他把旅行袋扔進後座,跨進車內,關上門,梅賽德斯厚重的車門立刻將雜音隔成兩個世界。他脫下皮革手套,食指抹了一把皮革座椅──偏執地潔淨,甚至沒有一絲菸味。當Shane坐進駕駛座,Ilya發誓,他甚至聞到了皂香。
「新車?」
Shane緊皺的眉頭出現在後照鏡裡,彷彿Ilya的問題令人匪夷所思,「什麼?」他搖頭,「不是,已經開三年。」
Ilya哼了聲,假裝看向車外,Shane在尷尬的沉默中發動了引擎。他掏出菸盒,抽出一根,然後敲了敲,或許正是這個聲響引起了注意。然後他漫不經心地叼著菸,搖下車窗。
「收起來。」
Ilya回頭,後照鏡裡的深色雙眸瞪著後座,「收起來,我的車上不准抽。」
「嘿,我開窗了。何況,現在哪有人不抽菸?」Ilya聳聳肩,咬著菸讓他的英語更加模糊。
「我不抽。收起來,或者下車。」Shane的威脅似乎是認真的,他打了方向燈,即將靠邊停。
車子逐漸駛向外線,Ilya收起打火機。Shane的眼神依然沒有動搖,手放在排檔桿上。
Ilya最終拿下唇上的菸,「好啦,好啦。」作為妥協,他沒有關上車窗,反而讓汽車廢氣與加拿大冷風灌進車內。
黑色梅賽德斯行經國會大廈的前方,進入一條直行道,跟隨車流,駛離市區。城市的高樓逐漸低矮,只剩寥寥無幾的平房,接著開進兩側滿是樹木的公路,在河水腥味與木漿醋酸味灌進車內前,Ilya搖上了車窗。河畔旁的森林裡聳立煙囪,一條運輸船開進河港碼頭,口鼻蒙著白布的工人把貨搬下船,運進煙囪冒著煙的造紙廠裡,Ilya的目光追隨著落在車子後方的景色。
直到兩旁的樹木也變得稀少,梅賽德斯接著轉入一條石子路,不平穩的路面讓車內有些顛簸,最後停在一棟老舊、破敗的鐵皮倉庫前。Shane拉起手剎車,逕自下車。Ilya從車窗內觀察鐵皮倉庫,看著Shane推開倉庫大門,走了進去。Ilya呼出一口氣,他猛地將門把轉到底,推開車門。
隨著Ilya走近,倉庫內的刮刀聲漸大。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宣傳單,邊緣撕破,寫著:「狼鳥的主場 加入我們 1964-65賽季」,底下還有手繪的黑色鳥形。Ilya抬起頭邊後退,他看向大門的頂端,脫落的油漆字──黑木冰球館。
他推門走進。
汗水、潮濕的皮革與冷氣的霉味撲面而來,整個場館只有五排木造看台,椅面塌陷,破損。冰球館迴盪著冰刀的摩擦聲與吆喝,一小群穿著黑色球衣的人正在中央的冰面上滑行。Shane隨意地向冰面彈了彈指尖,示意球員轉過身去。Ilya瞥了一眼,然後他跟在Shane後面,走向看台後方的通道。
走廊的燈光昏暗,汗味的悶臭變成刺鼻的漂白水味。剛才冰面上的摩擦都被隔在牆後,只有Ilya的皮鞋在橡膠地板上發出吱吱聲,但是Shane的步伐卻沒有聲響。彷彿鬼魅。
Shane停在一扇木門前,他們目光交錯的時候,正上方的燈泡閃了一下。「歡迎來到鈴蘭組的地盤。」Shane似笑非笑的說,然後轉開門把。
破敗的冰球館裡藏著一間高級辦公室。
酒櫃擺滿高級漆器與日本酒,紅絲絨沙發的布面在昏黃的燈色下,恰似閃耀金光,核桃木桌上有一個玻璃菸灰缸,沒有菸灰。沙發的牆後擺著一整排日本畫屏風,全是金箔。房間深處有一張辦公桌,後方牆上的刀架懸掛著長刀──日本武士刀。
Ilya忍不住吹了聲口哨。Shane對沙發指了指,走向酒櫃,「給自己找個位置坐吧。」他的口氣粗魯且不耐煩,不再是一開始那個禮貌客氣的司機。
Ilya沒有走向沙發,他反而倚靠著酒櫃旁的吧檯,「這得需要打多少假球,才能蓋出這樣的辦公室?」
Shane拿出兩個杯子,沒有回頭看Ilya,「不只球賽。」
「運貨?」Ilya瞇起雙眼,視線描繪Shane的身形。開闊的上背、窄腰、手臂,他在臀部停留一會,才回過神。
Shane對著Ilya的問題哼聲,依然沒有回頭,他走到酒櫃前。
「印鈔?」
Shane搖了搖頭,拿出日本酒,開瓶,倒酒。
「妓院?」
Shane拿起酒杯轉身的時候,動作太急促,酒液險些噴濺,他睜大雙眼,「沒有。」
「為什麼不?你看起來很需要『鬆一下』,」Ilya舔著下唇,緩慢的,同時看著Shane的視線跟隨他,「做這行這麼緊繃,會出事的。」他輕咬下唇,眼前的Shane頓時腳步不穩。
然後Ilya突然看向自己的白襯衫下擺,那裡散落深色斑點,他這才發覺Shane急促的呼吸聲。距離太近了。接著瞥向Shane手中傾斜的酒杯,酒液似乎少了些。
「我的天哪!我很抱歉,」Shane慌張地放下杯子,快步走向辦公桌旁的木櫃。
Ilya從褲子裡抽出襯衫下襬,端詳。他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椅背上,皮革製的肩背式槍套掛在腋下,所以他先將兩把M1911從槍套抽出,放上茶几才卸下槍套。接著不疾不徐地解開白襯衫的釦子,日本酒的米香濃烈,但是透明的酒液只在襯衫留下淺灰的水漬斑點,Ilya脫下整件襯衫。
剛抬起頭,他就看到Shane手拿襯衫,兩眼發直盯著他的身體。「マブい……」Shane嘴唇微張著呢喃。
Ilya的嘴角微微揚起,身體轉向Shane,伸手撫摸自己的腹肌,指腹沿著肌肉曲線,滑過下腹的毛髮,直至腰帶邊緣,接著拇指勾住褲頭,猛然下拉。Shane倒抽一口氣。
「很享受我的演出?」Ilya打破沉默。
Shane對上Ilya的目光,似乎這才意識到他們站在哪,正在做什麼,剛才又發生了什麼事。Shane支支吾吾,似乎想辯解,Ilya卻狡猾地笑起,指著他的手,「給我的?」然後接過Shane慌張遞來的襯衫,「我在車站的時候說過了,我不介意,」
Ilya穿上襯衫,他抬起頭,重複,「我不介意是男或女。」
他迎上Shane的目光,後者仍在震驚,但是Ilya確信Shane臉上的紅暈還沒退掉,再次縮短兩人的距離。
Shane被逼得後退,直到撞上吧檯。在他轉頭看向後方的空檔,Ilya的手已經放在他的腰帶上。
「沒有經驗?」Ilya說著,摸索腰帶釦。
Shane皺起眉頭,他的否認反倒像辯解,「我有。」
「噢,但你表現得像是第一次,為什麼?沒有跟男的做過?」他張著嘴說不出反駁,Ilya一把扯開他的腰帶,他只能喊出一聲由東方語言組織成的驚呼,然後Ilya拉開褲頭拉鍊。
Shane出聲阻止,但Ilya已經伸進他的內褲裡,「現在不行!」
「為什麼?」Ilya伸手搓揉,本來的半勃在他手裡變得更硬,「你想這樣跟我談事?硬著下面?你的愛好真夠奇特,Hollander。」
「我沒有──」Shane扒著吧檯的邊緣,同時拉開Ilya的手,但Ilya只是更狡猾的滑動,偷走他更多呻吟,讓他雙腿發軟。
夠硬了。然後Ilya放開雙手。
Shane粗喘著,疑惑地看向他,雙頰通紅,嘴唇濕潤。看著這一幕,Ilya感覺下腹的脈動很劇烈,但他壓抑住,「如果你不想,我們可以不做。」
「操!混帳。」Shane爆粗口,Ilya幾乎得意的笑出聲,他靠近Shane的頸側,Shane一句話也說不齊全,「我──、這個──」
Ilya哼了一聲,等著Shane開口,他知道他會等到想要的東西。「拜託。」Shane低語,聲音細碎得像是牙齒打顫。
「什麼?」Ilya伸出手,但碰到之前就停下手,Shane為此顫抖。Ilya聞到了髮尾的皂香,他用嘴唇感受頸側的體溫。
「拜託……」Shane用吧檯撐住自己,他扭了扭,Ilya的雙唇壓在他的下顎,多次輕碰,Shane的身體語言沒有任何拒絕,「我想要。」
「想要什麼?」Ilya幾乎在Shane耳邊呢喃。
Shane卻猛然抬起頭,瞪著Ilya,深棕色的虹膜變得純黑,沒有光點,火苗在深處點燃。那個毫無經驗的處男已經退下,那是奪回主權的主導者。Shane繃緊下顎,逐字唸出,「給。我。」
「Бля.」操。Ilya立刻跪在地上,然後他看見Shane無聲的張嘴驚呼。
Ilya貼著Shane的褲襠磨蹭,確保Shane會看見他用鼻尖摩擦陰莖,然後聽到東方語言的咒罵,感覺到髖部扭動。Ilya親吻了它的根部、柱身,接著頂端,用雙唇感受慾望的跳動。Ilya才張開嘴,放鬆舌根,舌頭在嘴巴內側滑動,讓嘴部變得靈活。
然後舌尖開始繞著頂端,勾勒形狀,也因此得到更多呻吟。Ilya讓它躺在自己的舌頭上,假裝他只會這麼包覆Shane,接下來的所有時間只會這樣挑逗他,讓他發瘋。但是Ilya聽到Shane反覆的吞嚥聲,就像得到信號,他無預警的,一口含進深處。
深含再吐出,雙手摸向Shane的大腿後側推壓,讓這個初出茅廬的男孩學會擺動臀部,學著操男人的嘴。Shane的呻吟支離破碎,夾著腿,像小鹿一樣顫抖。在另一名男性的臉上失去尊嚴,在他的喉嚨裡捨棄最後一丁點的顏面,通過了他的成人式。
然後Ilya讓它滑出雙唇,抬起下巴,仰視Shane。故意在他面前吞嚥、舔唇,只為了讓他親眼確認:他們站在哪,正在做什麼,剛才又發生了什麼事。
「噢,操。」Shane聲音裡的矜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懊悔的喘息,生澀的擔憂又爬上臉龐。
「你會沒事的,Hollander。」Ilya拍了拍他的大腿,抹了抹嘴,扣起襯衫,撿起茶几的槍套與雙槍。
「混帳。」Shane在他身後咒罵,尾音卻充滿笑意。
Ilya坐上絲絨沙發的時候,Shane已經收拾辦公室,臉上的潮紅退去,但是Ilya看到稍微起皺的上衣與凌亂的瀏海,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然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
[ACT II: DEBT]
Shane
Shane從辦公桌後方的架子取下長煙管,冰球館辦公室裡的煙管與隨身攜帶的款式不同,那是五十公分長的日本訂製煙管。雁首與吸口是銀灰色的朧銀,硨磲貝鑲嵌的白花圖形妝點黑檀木製的羅宇,羅宇上的花紋就像下垂的白色小鈴鐺──Shane再熟悉不過的花卉。
他帶著長煙管走回茶几,桌上的菸草盆仍悶燒著木炭。Shane單膝跪在茶几旁,從煙草盒中取出如金絲般的菸絲,將其揉捏成小球,填入火皿。Shane雙手拿著長煙管,火皿那端靠近菸草盆的木炭,吸口那端遞向Yuna。他低下頭,朝Yuna點頭,同時退離茶几。
Yuna側坐著靠向椅背,墨黑色和服的金絲刺繡從裙襬向上延伸至胸口,細緻的龍形。她搭在扶手的那隻手接過煙管,袖口露出銀白色的花形刺繡彷彿纏繞龍爪。她輕吸一口煙管,火皿便點燃,飄出菸草餘香。
為組長準備煙管是個漫長的過程,而且每次裝填的菸絲最多只能抽兩、三口,故意拖延時間折磨客人的耐心是日本黑道的伎倆。然而,Ilya絲毫不受影響,目光始終像針一樣刺向Shane的臉頰,從他蹲在茶几旁開始,裝填菸草,直到為組長遞上煙管,Ilya的目光沒有落下任何一個細節。Shane感覺臉頰灼熱,他努力甩掉他們在吧檯旁的記憶,所以他刻意不對上Ilya的視線。
金屬蓋掀起的清脆聲響突兀地切斷思緒,Shane卻循聲望去。
他沒發覺自己盯得多久──他以為自己只是看著Ilya手裡的打火機,火石輪在反覆的撥動中打出火花,點燃捲菸;看著Ilya噘起雙唇含住濾嘴,悠然地吸菸,吐煙,焦油的苦味瞬間篡奪全室的菸草香;看著捲菸紙燃燒,露出底下壓實的劣質菸草。Shane沒發覺自己的視線沿著香菸、指頭與嘴唇上移,停留在無畏的灰藍雙眸之中,而Ilya也緊咬著他的目光,將Shane的凝視都看盡眼底。
鏗!
Shane猛然回頭。那是雁首敲在煙草盆上的聲響,Yuna又敲了一下,清空火皿裡的菸草灰燼。她將煙管遞給他,彷彿訓斥,但他知道媽媽並不嚴厲,只是提醒Shane記起自己的立場。
「Rozanov,波士頓的莫斯科熊,熊幫的二把手。是哪一陣暴風雪將你吹來渥太華的?」Yuna在Shane裝填煙管的時候發問。
「二把手?Не, не.」Ilya搖頭,往菸灰缸邊緣輕敲,潔淨的玻璃菸灰缸裡瞬間沾滿髒兮兮的煙灰,「我上面還有一個廢物哥哥,接著才是我。」
「縱使年輕,但你不該否認你在波士頓港的名聲,尤其我們甚至是幾年前的受惠者,」Shane遞上煙管,Yuna繼續說,「否則你不會來渥太華,我猜的沒錯吧?」
日本黑道鈴蘭組的第一代組長,Shane的母親,Yuna Hollander。一介日本移民二代卻支起渥太華的地下世界,從一條私有的日籍商船開始,走私、轉運,最後掌握了整條渥太華河。所有岸邊可見的渥太華河港,都屬於Hollander貿易公司,屬於她的丈夫──David Holladner。走跳於加拿大社會上層階級「勞倫森菁英」之間的會計師David Holladner,二十多年前在渥太華當地的一間日料餐館裡商談後,就此從蒙特婁遷至渥太華。David的金融技巧壯大了鈴蘭組的版圖,渥太華河的暗流從此深入地脈,每一塊地皮、每一棟冠名Hollander的醫療大樓、每一場Hollander貿易公司贊助的球賽,都帶著鈴蘭的毒根。這棵強勢的外來種,從河口開始,扎根於渥太華的土地。
至於Ilya Rozanov?Shane知道他是波士頓的俄羅斯黑幫Медвежья Братва,熊幫的次子。但是鈴蘭組的競爭對手是蒙特婁黑幫,並不是遠在美國的波士頓熊幫。三年前鈴蘭組的貨船在波士頓港避風,因此欠下的人情是他們第一次利益上的合作;Ilya是當時波士頓港的接頭人,那個左臉頰有顆痣,笑聲帶著口音的青年。
「波士頓現在不好混了,」Ilya咂嘴,「因為馬賽白。」
馬賽白,來自土耳其的鴉片,從法國馬賽運進美洲的白色粉末。但是據Shane所知,那是比鴉片更強烈的藥物,強烈得不該稱為「藥」。小小一包馬賽白就比一根白象牙更值錢,任何走私商都知道這是致富的捷徑,但是鈴蘭組不碰這東西,Yuna甚至確保這個癱瘓整個歐洲的垃圾不會混進從日本回來的貨船裡。
Yuna長吁吐煙,Shane接著幾乎聽到她不屑地哼聲,「那不也是波士頓自己做起的生意嗎?」波士頓港是法國連線的顧客之一。
Ilya瞇起雙眼,Shane看見怒氣壓抑在Ilya抖動的嘴角上,「那是我哥哥的生意,不是我的。我想要自己的生意。」
「你想要什麼?」Yuna的語氣低沉、直接,她的雙腿在和服下交疊,裙襬邊緣露出白內襯。
Ilya朝菸灰缸抖灰,「波士頓港很有賺頭,但我現在不喜歡了,我想把錢用在其他地方,只不過──」他吸了口菸又吐出煙霧,「我需要借用一塊肥皂,最好是與美國無關的肥皂。」
洗錢。Shane的爸爸的專長,Hollander貿易公司的真正營利事業,鈴蘭的造金之根。
黑木冰球館不只是一間冰球場。球館每週賽事的門票都會提早售罄,現場看台上卻坐著寥寥無幾的「幽靈觀眾」;場邊的球賽廣告公告五十萬加幣,卻由十五加幣的插畫家「哄抬加價」繪製;每場比賽販售五百份熱狗堡,全進了十個「大胃王」球迷的肚子裡。David會把髒錢、外國貨幣與走私收益用冰球館的「肥皂」洗乾淨,全變成球賽的合法營業額。因為金錢只是數字,帳簿上的墨水隨時可以重新塗寫。
「再者,」Ilya靠回椅背前瞥了一眼Shane。Shane拒絕讀懂涵義,他嚥了嚥口水。「我也很好奇加拿大的楓糖漿是什麼味道,離開美國不完全是壞事。」
Yuna抽完三口煙管,卻沒有敲空火皿,她轉動手中的煙管,沉默填補了思考的時間。
「加拿大百年慶典。」她說。Shane震驚地看向她,Yuna繼續說,「兩年後,一九六七年,將有一棟全新的、國際規格的體育館,在加拿大的首都渥太華市區落成。」
Ilya前傾,手肘靠在雙膝上,「總共多少?」
「一千兩百萬加幣。」
「成本?」
「四百萬加幣交差。」
八百萬的利潤,那是David上週計算出的結論。雖然他們會向投資人虛報建築成本,但以百年慶典作為招牌,一千兩百萬會是一筆吸引人的投資──一筆值得將錢投進河裡的建設詐欺案。然而計畫只差臨門一腳,因為Yuna希望鈴蘭組能帶著錢全身而退,而現在,獨缺一位「掛名負責人」去承擔法律風險。
眼前的Ilya Rozanov恰巧是合適的羔羊。Shane從中聽出Yuna的計謀,對此不寒而慄。
「別只是『借肥皂』,那種乾淨只會停留在表面,試著嚐嚐加拿大的傳統肉派吧。」Yuna敲了敲火皿,灰燼掉入菸草盆,她的嘴角有一條起皺的笑紋。
「為什麼?」Ilya的神情專注。
「勞倫森菁英們已經準備好投注,但還遠遠不夠,」Yuna將煙管遞給Shane,卻揮手阻止他裝填新的菸草,Shane因為預期她的下一步而感到驚恐。「你有美國的人脈,而我們有體育館要蓋。」
「Shane,去拿來。」她的視線盯在Ilya身上,沒有看向茶几旁的Shane。
「但是──」Shane試圖打斷她的謀劃。
「去拿。」Yuna短促、堅定的命令,他才起身走向辦公室桌。
Ilya試圖開口,但是Yuna已經掌握話題的主導權,「此外,我知道你離開波士頓的原因。紐約正在召集人馬,」Yuna吐出結論的時候,Shane看見Ilya的雙肩變得僵硬。「紐約打算在你們兄弟鬩牆的時候,趁機瓜分波士頓。」
「但是莫斯科熊怎麼會淪落至此?我很納悶,你那年邁的老父親呢?」但是Ilya不需要回答,Yuna將頭撇向一邊,斜眼看向Ilya,她只是望著他的怒視就能知道答案。
當Shane帶著文件走回來,Yuna朝桌前點頭,Shane便在Ilya面前攤開那些文件。
「Rozanov,我們先前的合作很愉快,我很感謝你保護了我的船,所以我拒絕了紐約的邀請,我也很樂意庇護你。但是,」Yuna靠向身後的椅背,雙手放在腿上,端莊卻權威,「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Ilya低頭掃視文件,他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難看。那些都是Shane擬稿的文件,他知道Ilya一旦簽下去,便是把命賣給鈴蘭組,便會成為渥太華國家體育館建設案的負責人。然而,任何人都可以是這場詐欺案的代罪羔羊──任何人。Shane知道Ilya Rozanov會是最合適的人選,因為鈴蘭組將會提供庇護,Ilya必須對鈴蘭組的要求都心甘情願。Shane拿出鋼筆,Ilya此時終於看向他,那雙灰藍色正在顫抖。然後Ilya撇過頭,一口氣抽光手中的菸,他將菸蒂彈進菸灰缸,最終還是握住了鋼筆。
Shane卻沒有鬆手,他緊握著鋼筆,指關節都發白。
Ilya疑惑地直盯,「你不好奇黑木冰球館是怎麼成功的嗎?」Shane提問。他想起那場豪雨中,紳士帽簷下的笑容,臉頰上的痣都為之起伏。
「怎麼說?」Ilya接住他的問題,仍然握著筆。
Shane聳聳肩,說服自己無視Yuna,「如果要說服老美投資客,你也得知道廣告詞該怎麼打,是吧?」他的聲音微顫,然後看見Ilya的嘴角抽動,「你還不熟悉我們渥太華的做法。」
出乎意料的是,Yuna此時卻開口了,「我們的わかがしら說的沒錯,」她沒有以Shane稱呼他。「Rozanov,我們終究會成為生意夥伴,所以互信互惠確實很重要。」
「是吧?」Yuna說,「Shane。」
Shane不知道Ilya是不是感覺到他的手正在發顫,因為Rozanov鬆手了,「はい,くみちょう。」Shane應答。
「我很期待,」原本處於弱勢的俄羅斯人終於開口,他的姿態放鬆,突然揚起大大的微笑,甚至有些過於得意了,他看著Yuna說,「我不介意促成更深厚的夥伴關係,但在這之前,」
「我喜歡你的主意,Hollander,」他隨後轉向Shane,讓人發顫的恐懼瞬間轉為灼熱的體溫,「我確實很好奇黑木冰球館的經營手段。」Ilya的笑容依然高掛。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