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是本能,算計是事業 #3: 票
Ilya Rozanov/Shane Hollander(Heated Rivalry烈愛對決TV版; 1965黑幫AU)
Love is Instinct; Deceive is Business #3: THE TICKET

Hollander的別墅距離黑木冰球館只要十五分鐘車程,卻深藏在日裔黑道地盤裡最靜謐的湖區。
Hollander第一天開著梅賽德斯載他抵達別墅的時候,已是黃昏。死木枯草圍繞一片黑水,湖面倒映雲海,湖上的黑色水鳥長的像是冰球隊招募海報的塗鴉,天際線閃耀一線金光,然後太陽沉入群山。夕陽穿透大片玻璃躺進木造別墅的地板,Ilya不明白,一個從事地下事業的人為什麼敢住在一覽無疑的玻璃屋裡。還未細想,引擎運轉聲打斷他,黃昏的背光裁出飛機的形狀,一架底部裝著浮筒的水上飛機低空劃過湖面,駛向視線無法追蹤的遠處。受驚的水鳥四散,發出狼嚎般的叫聲,飛離湖泊。
詭異的加拿大狼鳥,以及愚蠢的加拿大男孩。
Ilya被安排住在二樓客房,Hollander住在一樓主臥。或許是為了監視他出門的動靜吧,Ilya心想。第一天的晚餐是吃不飽的外帶日本菜,但Ilya可不是Hollander那種小鳥胃,隔天,天色未亮,他飢腸轆轆的踩著階梯下樓,卻只能在冰箱裡翻出跟藥丸一樣繽紛的鹹味肉凍。罐頭蔬菜跟火腿丁做的果凍?Fu!
Hollander只能睡眼惺忪地邊抱怨邊駕駛梅賽德斯,載Ilya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吃漢堡。Ilya為了不再遭受折磨,從第二天開始擅自佔用一樓的廚房做炸鱈魚餅跟煎馬鈴薯,雖然Hollander依然吃著彷彿韻律教練的菜單,卻開始偷拿Ilya的洋蔥酸奶油醬沾著吃。每天午餐過後,Hollander會把他叫下樓,哄進梅賽德斯的後座,開進城區。
從別墅前往渥太華市區大概三十五分鐘,Hollander的沿途「導覽」很嘮叨。
渥太華是加拿大的首都,蒙特婁是加拿大的第二大城,它們之間隔著省界線,分別被兩個幫派控制。鈴蘭組掌管渥太華河港,第六家族控制蒙特婁老港;渥太華打冰球,蒙特婁賭馬。他們互不侵犯彼此的事業,以免幫派火拼引來加拿大皇家騎警,但依然潛伏等待擴張版圖的時機。
Ilya坐在後座,隔著車窗在腦海中描繪鈴蘭組的勢力範圍,對他們感到欽佩。
每當Ilya調侃Hollander家族熱衷於捐贈大樓,Hollander會冷淡回應那都是鈴蘭組自地自建;當Hollander把車停在禁止停車的告示牌前,別著警徽的男子會識相地撇過頭。街上,行人迴避黑頭車,戴著紳士帽的西裝男會從攤販手上抽走大把鈔票;港邊,瀰漫造紙廠獨有的醋酸味,陰影處堆積形狀可疑的黑色防水袋。
拘謹無趣的城市陰影下,藏著只有同行才能讀懂的規則。
Ilya很好奇鈴蘭組是怎麼做到的?從河裡掏金,卻不至於讓這座河上城墮落。他暗自希望波士頓的熊幫能學著點,但事實是,Ilya一點也不想回波士頓,他已經在渥太華待了一週,唯一想念的只有牛肉三明治,絕不是充斥毒蟲的海港。
然而,Ilya也知道Yaponchik在對他耍什麼花招,這些小日本人似乎以為俄羅斯人不搞建案詐欺;Ilya當然看得懂那些文件的陰謀。三年前他協助日籍商船在波士頓港度過暴風雪,而他收到的「報答」,就是親筆簽下自己的死狀?他跟鈴蘭組的帳不會就此算清。
Ilya和Hollander也都不再提起「那支鋼筆」,就像他們從不談論一週裡的每一次的胡鬧。Shane Hollander確實讓Ilya免於賣命的下場,他不打算為此感謝,畢竟他們都不是尋常百姓,Ilya更不喜歡欠人情。
尤其是欠床伴人情。
BLACKWOOD RINK, OTTAWA, ONT. 19:42, 3-NOV-1965
***
梅賽德斯停在黑木冰球館旁,週三晚上有一場週間球賽,停車場的車子比平時多一點,繳費亭裡的人正在點鈔。
「你比我想像的更不會安排約會,」 兩人下車後,Ilya調侃,「約會的地點居然在這個破球館。」
Hollander帶他走球館的後門,他們第一次從這裡進去,「才不──這才不是約會!」
「Hollander,你太讓我失望了,我還以為有燭光晚餐等著我呢,」Ilya故作震驚,杵在門口,「還是說你終於決定做掉我?」
「或許啦,」Hollander翻了白眼,側身推開門,「快點進去!」
進門後,走了一段路後Ilya開始張望,直到留意遠處閃爍的天花板燈,才察覺走廊的另一端通往Hollander的辦公室。他想著,今天或許沒有約會,也沒有燭光晚餐,那就喬出一晚的幽會。
Shane Hollander是個性感的床伴,卻是難搞的床伴,因為他不允許他們在別墅裡做愛。自從Hollander第一次接受Ilya的嘴上服務,似乎點燃了他,面對Ilya每次的調情總是半推半就的接受,在辦公室裡留下更多不雅的痕跡,甚至是今天中午的車裡。
Ilya不願承認,這個加拿大男孩正在燃起他的火花。
「Hollander,嘿──」Ilya跟在Hollander身後喊著,在他們離開走廊前攔下他,「Hollander,那只是個玩笑。」Ilya拉著他的手腕,手指不安分地滑入袖口。
Hollander甩開Ilya的手,回過頭,「待會不准在看台上動手動腳。」他厲聲道,Ilya卻瞥見他顴骨上的一抹紅暈。
「啊……」Ilya舉起雙手投降,「但是你穿得這麼漂亮,這可是相當困難的要求呢。」
那個漂亮男孩羞澀結巴,雀斑皺成一團粉紅色,「我不──別再說我漂亮了!混蛋。」
Ilya上下打量Hollander的灰色西裝,他知道怎麼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猥瑣,「那是羊毛法蘭絨?你是不是不知道這件穿在你身上有多好看?雖然我也喜歡你之前的皮外套,」因為能從後面偷看臀部曲線。但他對Hollander的黑色長大衣聳聳肩,「不過這件大衣讓你看起來更像那種上流社會菁英。叫什麼來著?『惹人嫌』菁英?(Low-rent Elite)」他故意加重口音胡亂模仿。
Hollander翻白眼,耳根卻紅了,他糾正,「是『勞倫森』菁英。(Laurentian Elite)」
至少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再像剛才那麼緊繃,搞得他以為冰球館會發生火拼。Hollander嘆了一口氣,看向地面,摩娑著西裝上的雙排扣。他在焦慮,卻很可愛。
「我已經帶你看過整個渥太華跟河港了,所以就只剩這裡了,整個組織發跡的原點,」Hollander深呼吸,彷彿下足勇氣,「Rozanov,今天安分一點,好嗎?」
「好吧。」Ilya直視他的雙眼,如果Hollander的語氣如此慎重,Ilya也不得不服從,他很不喜歡為難那漂亮的雀斑。
他們走出後台通道,來到球場邊,五排看台只稀稀落落的坐了三排觀眾。難道0是因為這裡只是個郊區球場嗎?然而Hollander說,「今天的門票全部售罄。」
Ilya訝異地看向他,「所以是還沒坐滿嗎?」
「觀眾大概就這麼多了,剩下的都是『幽靈』。」他們走到最高處的那排座位,Hollander轉身看向Ilya,「這些就是『肥皂』,Rozanov,不論當天有多少名觀眾,每一場門票都會賣光。」
「你說什──等等,」Ilya瞇起雙眼,然後恍然大悟:虛報銷售量,替非法事業空出能裝錢的合法抽屜。「我懂了。還有呢?」
「今天的每一張票都是一名觀眾,加拿大幾乎每個人都會開車,所以我們的停車場當然停滿了車。」Hollander脫下大衣晾到旁邊的椅背上,找了個位置坐下,Ilya的視線卻直盯那身西裝褲。
然後他語帶笑意,坐在Hollander旁邊,「讓我猜猜?這裡每小時的計價肯定比市區停車更高吧。」又是一個虛報營收。
Hollander附和著頷首,然後突然舉起手,Ilya看往他指的方向,場邊的熱狗販生意興隆,觀眾拿著紙鈔圍著小販,卻沒有人帶走熱狗。
Ilya立刻意會,他問,「開打後關盤嗎?」運動賭盤總是最簡單的水錢。
Hollander再次點頭,「去玩一把試試?」
Ilya拒絕了,眼神又不經意地瞥向Hollander的雙腿,於是他在自己的褲子上擦著掌心的汗,「就這些?」
Hollander的下巴點了點場邊,「去年我們換了三套冷卻管線,聘用清潔工三十人、保全十五人、停車場管理員十人、票務十人以及每年更換的隨隊教練。但實際上只換了一套管線,以及二十二名正式員工。」
Ilya終於感到震驚,他睜大雙眼,「而且?」
Hollander回答,語氣有些得意,「那些不用上班的員工通常都欠我們錢,死在哪了也沒人在乎。」把不存在的錢付給不存在的人,再生出那些人的欠錢借據,不乾淨的錢就會變成正當營收。」
他接下來卻轉頭問了Ilya,「波士頓也這麼做嗎?」
「Ne-a.」波士頓沒這麼繁瑣。Ilya沉入坐椅,假裝說起悄悄話邊靠向Hollander,香皂與襯衫的漿洗味讓Ilya心跳加快。「大多是地下賭場的水錢,樂透跟撲克。噢,還有點唱機,我們每天把口袋裡的紙鈔塞進點唱機,當日結算就能唱出五百美金。或是讓一整車的雪佛蘭零件從碼頭上失蹤,反正這種事天天上演,掉進海裡也沒人敢打撈。」他聳聳肩,肩膀擦過Hollander的襯衫。
他盯著Hollander的皮革腰帶,雖然Hollander每天堅持吃著缺乏食慾的鳥飼料,但是束起的腰線彷彿能塞進萊卡緊身衣,確實比美國電視上的伊蓮‧拉蘭更傲人,尤其是Hollander的大腿。Ilya忍不住用膝蓋推了推,他沒有閃開;Ilya假裝把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不小心摸到Hollander,他也沒有躲開。
Ilya輕笑一聲,「也有許多店東欠我們錢,但他們不用還高額的利息,只需要幫我們在帳簿上多加幾個零,那些老闆就成了我們的生意夥伴。」
Hollander對Ilya的回答發出滿意的哼聲,他挪動坐姿,依然沒有拍掉Ilya的手,「而且除了這些之外,你居然還有港口的事業。」
Ilya的手在Hollander的大腿摩娑,表示附和,Hollander的膝蓋便擦過他的。即使球賽開始了,他們都望向前方的冰面,Ilya也沒有專注於場上的球員動向,他只想著法蘭絨長褲的質感,以及Hollander柔軟的大腿內側。
「Rozanov,我們該……」Hollander的呼吸又淺又短促,「……停下。」
「為什麼?」Ilya滑到大腿根捏了一下,Hollander咒罵著從座椅上彈起。
Hollander瞪著他。「你是不是又硬──」Ilya話還沒說完,Hollander拍掉他的手,看向看臺的樓梯。
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剛走上階梯,Hollander露出不同以往的嚴肅。男子走到Hollander前方,視線卻停在Ilya身上,幾乎將他看穿,Ilya毫不畏懼地回瞪。
「他……」Hollander轉頭看了一眼Ilya,然後揮著手,「他沒關係。」
即使Hollander這麼說,男人依然在他的臉上反覆確認許久,才遞上一張紙條,「這是今晚的數字。『篩子』預計在尾盤的時候漏接兩次,我們也跟『斑馬』打過招呼,中段抓兩次,多給對方一些五打四的機會。」守門員在第三局故意漏接兩次進球,裁判第二局抓我方球員兩次犯規,讓場上的球員數變成五人對四人。
Hollander看著紙,「『帽子』呢?」
「沒有生面孔,大的已經安排在貴賓席喝威士忌,外頭也沒什麼風聲,直到關門前都很安靜。」男人回答。連警察局長都被籠絡。
「嗯,就這樣吧,謝謝。」Hollander把紙條收進西裝內側。
男人似乎很意外Hollander這麼快結束話題,他等待著,直到確信Hollander沒有其他指示,「はい,わかがしら。」他轉身走下階梯前又回看Ilya一眼。
黑衣男子走遠後,Ilya才問,「哇卡喀拉是什麼意思?」他記得Yuna說過一樣的詞。
「若頭(わかがしら)。副手的意思,跟你一樣。」Hollander解釋著。
Vor v zakone不是副手,那不一樣,律法之賊可以呼風喚雨,雖然Ilya已經沒有那個權力了。他隔著上衣搔了搔鎖骨下的刺青。
「你跟Yuna Hollander是親戚?」Ilya看著男子離去的方向,那人應該是Hollander的直屬手下。
「不准──」Hollander正要開口又戛然而止,低聲說,「別在其他人面前直呼組長的名諱,然後她是……」他低下頭,「我的母親。」
Ilya哼了幾聲。他看著剛才的黑衣人走下看台後返回售票亭附近,他想起那人不安分的目光以及Hollander早些時候的不安,「我其實不應該坐在這裡的,對嗎?」
「媽──組長她、」Hollander抿了嘴,唇上泛著水光,Ilya想舔一口。「她不想讓你涉入太多。」
「噢。」Ilya發出一聲詫異但簡短的驚呼,像是發現喜歡的商品掛著售完的標牌。他翹起腳,收回雙手交叉在胸前,餘光留意到Hollander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合作夥伴了,所以現在仍想宰了我餵狼嗎?需要我先畫押簽字嗎?」
Hollander倒抽一口氣,Ilya假裝看向冰面。「我不──我們不──」然後Hollander停頓,似乎嘆氣,「我一直在說服她。」
「為什麼?」Ilya的問題卻讓Hollander啞口無言。
Ilya不知道日裔黑幫是怎麼運作的,但在波士頓,違背老大的意思嚴重點是會吃子彈的,所以他想知道Hollander究竟在謀劃什麼。如果是篡位──
「你很有本事,Rozanov。」Hollander說。
Ilya轉頭看向Hollander,Hollander的眼神篤定,Ilya很好奇這股自信是從哪來的。
「你不該只是──」Hollander揮舞雙手,彷彿不知該擺在何處,最後又落在自己的西裝釦子上。「……被當作棋子利用。」直到他找到一個刺耳的說法。
「鈴蘭組會需要你的膽識與機智,」Hollander的語速變快,聲音聽起來愉悅,「如果我們攜手,一切會很容易。」
在熊幫的屋子裡,Ilya確實最有實力坐上繼承人寶座。他可以依靠人望與生意頭腦得到不只兩個區的支持,但是時代變了,愚蠢的飛彈與美俄局勢,使得他哥哥Alexei的白粉生意現在更得道上的青睞。Ilya不想要那種髒兮兮的事業,尤其是害死媽媽的玩意兒。Ilya不惜放棄美國的家仍奔走異鄉,不是只為了開展新事業,也是為了活下去,他知道,一旦父親呼出最後一口氣,紐約就會闖進他家,往他的眉心來一槍,Alexei會踩著他的屍體逢迎紐約的五大家族。
一切從來都不容易。
或許Hollander太生嫩了,畢竟他跟Ilya一樣,生來就帶著家族的姓氏。就像Ilya第一天在車站看到他的時候那樣,天真單純、討人喜歡,根本不該進入這個產業;也或許是他們的地下情導致Hollander的妄想越界了,Ilya以前從不搞上生意夥伴,因為結果就會像這樣難以割捨;又或許Ilya從一開始就不該指望在加拿大展開新人生,然後被這個無法擺脫的美麗男孩纏上。
讓Ilya毀了他。
「我很感謝你的欣賞,」Ilya說,心口抽痛,然後他看見Hollander露出的笑容被他隨後的話語摧毀,「但在『屋子裡』,沒有得到上頭的許可,一切都只是空談。」Ilya想再次摸上那件法蘭絨,安慰Hollander,但他忍住了。
他反而說,「Hollander,非法事業不是扮家家酒。」美麗男孩的目光裡帶著受傷的顫動。
Ilya不敢繼續注視Hollander,他轉向冰面,黑色的狼鳥在拙劣的爭球中搶下球權,觀眾的歡呼聲與刮刀摩擦聲在球館裡迴盪,比賽結束前他們都不再交談。
結束的哨音一吹響,Hollander立刻起身,他走得很快,彷彿逃跑似的。敵對的球迷在場邊慶祝今晚的勝利,觀眾走下看台,Hollander穿過人群走進看台後方的通道。Ilya趕上他,快步闖進走廊,在Hollander推開後門離開前,Ilya喊住他,「Hollander!」
Ilya喊著,「我依然很期待燭光晚餐!」他一邊觀察Hollander的反應,一邊愁思著藉口。Hollander走得很急甚至忘了大衣,Ilya想都沒想就幫他拎走,同時也是想都沒想就喊住他。
Ilya看到Hollander停下腳步,雙肩垂下。Ilya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望什麼,早前那番話的內疚在他的胃裡翻滾,他不該對這個加拿大的男孩有任何額外的想法,但他現在只想……他只想看看Hollander的臉,然後他就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只是這樣而已,Ilya沒有別的心思。
Hollander沒有打開後門,他轉身邁開步伐,走向走廊的另一端,Ilya跟上,直到他們停在熟悉的門前。天花板燈在Ilya的頭頂上閃爍,兩人的影子在閃爍間拉長又斷開。
「壽司,可以嗎?」Hollander的語氣很低落,他握著鑰匙插進辦公室門鎖。
Ilya決定今晚不再過分對待他,「嗯,但是多點幾份,上次太少了。」
Hollander抬起頭,雖然皺著眉但至少沒有剛才那樣難受,「就算沒吃飽,也別再叫我凌晨帶你去吃漢堡。」
Ilya笑了。「噢,還有,你忘了這個,」Ilya搖晃手上的黑色大衣,「你不會希望這麼好聞的大衣被人順走的。」他故意拿在臉前嗅聞,然後看見Hollander詫異地紅了臉。晚餐與幽會,看來都有著落了。
Hollander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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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ya第二次用筷子吃壽司沒有先前那樣困難,綠色醬料嚐起來也沒那麼嗆辣了,但跟上次一樣,Ilya嘲笑Hollander的胃口太小,Hollander回擊Ilya的舌頭太差,嚐不出生鮮的美味。他們依然拌嘴,像小孩一樣把餐具扔到對方身上,讓笑聲緩解尷尬,但是Hollander遞來玻璃菸灰缸的時候,Ilya沒有點菸。
他反而越過茶几,把Hollander從沙發上跩起,雙脣纏綿,他嚐到醬油的鹹味,山葵辣痛他的舌尖。他鑽進Hollander的口腔,讓Hollander揉亂他的捲髮,又用自己的鬚後水做交換,抹去Hollander的香皂味。他把他推到牆上,把膝蓋伸進雙腿之間,直到Hollander的喘息唸不完他姓氏的音節,他差點射在褲子裡。
Ilya知道他們會落到這番境地,因為他終究得承認,他無法自拔的著迷於眼前的加拿大男孩。
迷戀焦慮時會玩弄手指,雀斑下的肌膚容易泛紅,還有閃閃發亮的棕色雙眼憧憬地望著Ilya,稱讚Ilya多麼聰明。為什麼你非得是日裔黑幫的獨生子?Ilya絕望地問,但他沒有說出口,相反的,他把Hollander推到辦公椅上。
那是一張有著四爪椅腳及滾輪的黑色皮革辦公椅,鋁合金的扶手顯得優雅又冷硬,是會在玻璃大廈裡看到的那種高級辦公椅,是權貴會坐在上頭的那種辦公椅;所以Ilya從第一次看到那張椅子,就想在上面來一次試試。
黑色的椅子向後滑走,Ilya握住銀色的扶手拖回原位,Hollander就撞進他的吻裡,勾住他的後頸,拉下來糾纏不休。他解開皮帶扣,Hollander解開自己的,每當椅子滑走,Ilya都確實地拖回來。直到他扒下那件灰色法蘭絨西裝褲的時候,Hollander都沒有抵抗,然後冷空氣貼上他們倆光裸的屁股。
他把Hollander翻到椅背上,看著他的雙膝跪在權貴專屬的辦公椅上。他吻著他的臀部、親吻他的腰窩、舔拭尾椎的凹陷處,直到他伸入縫隙,Hollander的呻吟是他聽過最美好的聲音。他從辦公桌的抽屜拿出凡士林跟羊腸套,那些東西一開始並不在那裡,但是他們胡鬧的次數已經多得Hollander在抽屜裡藏了一套;Hollander為他們的偷情處處留下標記。一想到這點,他的陰莖為之跳動,取代他的舌頭進入Hollander。
他的加拿大男孩趴在椅背上喜悅地抽泣。
他操得太用力,每次辦公椅都會從他的腳下滑走,但他每次都會緊握金屬的扶手,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將椅子拖回他的陰莖前方。他的美麗男孩弓著背舞動,呻吟聲奏樂,那是他見過最美的脫衣舞者,卻穿著白襯衫,只露出衣領下的刺青輪廓。
Ilya想知道那身葉片究竟開著什麼花,他伸手掀開襯衫的衣角,Hollander卻拍掉他的手,回瞪。
起皺的雀斑與深色雙眸裡的傲氣讓Ilya擠出胸腔裡的笑聲,另一個男人的威嚇居然點燃了他肋骨下的熱情,Ilya不想深究原因,所以他吻了吻那美麗的後腦勺。當Hollander求著他別停,Ilya拉過男孩的下巴,舔拭與生魚片一樣紅潤的唇瓣,聽著他的男孩在他嘴裡呻吟,然後白濁的水珠噴濺在黑色皮革上。
所以第二輪,他操了那張紅唇。
SOMEWHERE, OTTAWA, ONT. 00:18, 4-NOV-1965
***
與這七天裡的每一次幽會一樣,他們回到車上的時候疲憊不堪,接近午夜的辦公室只是他們偷著樂子的角落,Hollander終究會把Ilya喊上車,載他回去那個他們不能把對方的嘴唇當糖果舔的玻璃屋裡。
當梅賽德斯沿著道路拐進彎,Ilya突然拉住駕駛座的椅背,他指著車窗外。
「等等!在那個轉角停一下,」他喊道,因為性愛讓他飢腸轆轆。
「轉角的什麼?餐車?」Hollander向前靠近擋風玻璃仔細瞧,Hollander大喊的時候,Ilya早已衝下車,「你又沒吃飽嗎!」
入夜後,街頭的氣溫驟降,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冷,Ilya縮在大衣裡走向餐車。
「不管你賣什麼都給我一份。」他呼出白霧,他只能在路燈下隱約辨認菜單。
「俄羅斯人?」拿著鍋鏟的男人,從毛帽下露出雙眼。
Ilya看了眼菜單,不屑地咂嘴說,「一個牛肉三明治。」
男人把肉片撒上煎台,片刻後彷彿想起什麼似的,他取下小指上的尾戒塞進口袋,又再次拿起鍋鏟翻著變色的碎肉。Ilya剁著腳取暖,盯著煎台,手卻伸進西裝內側。
金色的尾戒。雖然Ilya沒有看清戒指上的雕花,但是那枚看起來沉甸甸的,可能有18K,或更少的14K,不論黃金含量有多少,那枚戒指都比整台餐車更值錢。一輛小餐車,鄰近午夜的時間,停在郊區的街頭販賣宵夜,行經路口的車輛寥寥無幾,更別說停下腳步的行人。
而這個普通小販卻戴著金戒指,還認出Ilya的口音。
小販將碎肉與洋蔥盛進麵包裡,最後用油紙包好。
「好了沒!」Hollander的聲音在Ilya身後響起。
Ilya沒有向後看,因為他絕對不能轉身,他的視線鎖在小販身上,那人抬起頭遞出油紙包,卻別開視線。Ilya握住槍柄。
「不用找了。」然後Ilya扔下遠超一個牛肉三明治所值的兩元加幣,他接過那包三明治。
梅賽德斯傳來兩聲喇叭,Ilya後退兩步,直到小販低下頭被擋在煎台後方,Ilya才敢轉身。
「來了!」Ilya邊喊著邊走回車上。
拉開車門前,他從三明治下方的紙巾裡,摸出一張已經圈了日期的賽馬賽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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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tening: BANKS "Under the Table"
I got a problem, problem when I look in your eyes
You're mine and you know it
I'd still do it even if we were cursed
Won't you be my problem? It's okay with me if it hurts
延伸閱讀:
- 鹹味肉凍(Aspic)是1950年代在北美流行的食譜,看起來超讓人沒食慾的,還有Jell-O Salad,哎噁。因為Ilya是俄羅斯人,所以他當然不喜歡。
- 五大家族(Five Families):紐約市的義大利裔黑幫,顧名思義是由五個家族組成。
- 第六家族(Sixth Family):通常是指加拿大的義大利裔黑幫家族Rizzuto,因為與美國五大家族的血緣及地緣淵源而被冠以「第六家族」的稱號;與本文不同的是,實史中的Rizzuto家族在1970年代才發動血腥政變推翻當時的掌權家族Cotroni,成為蒙特婁的掌權幫派。
- Япончик意思是「Little Japanese小日本人」,這是一個捏他,是已故的現代黑幫Вячесла́в Иванько́в的綽號,雖然是純正俄羅斯人卻被認為有亞洲五官而得名(取名的人對亞裔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 伊蓮‧拉蘭(Elaine LaLanne):1950年代在美國電視上跟她的丈夫傑克·拉蘭一起教民眾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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