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是本能,算計是事業 #2: 債
Ilya Rozanov/Shane Hollander(Heated Rivalry烈愛對決TV版; 1965黑幫AU)
Love is Instinct; Deceive is Business #2: DEBT
--------------------------------------------------
BLACKWOOD RINK'S OFFICE, OTTAWA, ONT. - 28 OCT 1965
SHANE H████████
--------------------------------------------------
Shane從辦公桌後方的架子取下長菸管,從日本訂製菸管有五十公分長,雁首與吸口是銀灰色的朧銀,硨磲貝鑲嵌的白花圖形妝點黑檀木製管身的羅宇,羅宇的花紋就像下垂的白色小鈴鐺──鈴蘭(Suzuran),山谷百合(Lily of the Valley)。Shane再熟悉不過的花卉。
他帶著長菸管走回茶几,菸草盆裡的火入仍在悶燒木炭。Shane單膝跪在茶几旁,從菸草盒中取出如金絲般的菸絲,將其揉捏成小球,填入雁首的火皿。Shane雙手拿著長菸管,火皿那端靠近菸草盆的木炭,吸口那端遞向Yuna。他低下頭,同時退離茶几。
Yuna側坐著靠向椅背,烏黑的長髮盤起,墨黑色和服的金絲刺繡從裙襬向上延伸至胸口,細緻的龍紋。她搭在扶手的那隻手接過菸管,袖口露出銀白色的花形刺繡彷彿纏繞龍爪。她輕吸一口菸管,火皿裡的菸草被點燃,飄出餘香。
為組長準備菸管是個漫長的過程,而且每次裝填的菸絲最多只能抽兩、三口,故意拖延時間折磨客人的耐心是日本黑道的伎倆。然而,Rozanov絲毫不受影響,目光始終像針一樣刺向Shane的臉頰,從他蹲在茶几旁裝填菸草,直到為組長遞上菸管,Rozanov的目光沒有落下任何一個細節。Shane感覺臉頰灼熱,他努力甩掉他們剛在吧檯旁的記憶,他刻意不對上Rozanov的視線。
金屬蓋掀起的清脆聲響突兀地切斷思緒,Shane轉頭循聲望去。
他沒發覺自己盯了多久──他以為自己只是看著Rozanov手裡的打火機,火石輪在反覆的撥動中打出火花,點燃捲菸;看著Rozanov噘起雙唇含住濾嘴,悠然地吸氣,吐煙,焦油的苦味瞬間篡奪全室的草香;看著捲菸紙燃燒,露出底下壓實的劣質菸草。Shane沒發覺自己的視線沿著香菸、指頭與嘴唇上移,停留在無畏的灰藍雙眸之中,而Rozanov也緊咬著他的目光,將Shane的凝視收盡眼底。
那半瞇的迷濛雙眼是加提諾山的山霧。
鏗!
Shane猛然回頭。那是雁首敲在菸草盆上的聲響,Yuna又敲了一下,讓火皿裡的灰燼掉入菸草盆。她將菸管遞給他,彷彿訓斥,但他知道媽媽只是提醒Shane記起自己的立場。
「Rozanov,波士頓棕熊幫的二把手。是哪一陣暴風雪將你吹來渥太華?」Yuna在Shane裝填菸管的時候發問。
「Подпахан? Не, не.」Rozanov輕笑著搖頭,往菸灰缸邊緣輕敲,潔淨的玻璃菸灰缸裡瞬間沾滿髒兮兮的菸灰。「那個位置可不是我說了算的。」
「縱使年輕,但不可否認你在波士頓港的名聲,尤其我們甚至是幾年前的受惠者,」Shane遞上菸管,Yuna接手繼續說,「否則你不會來渥太華,我猜的沒錯吧?」
日裔黑道,鈴蘭組的第一代組長,Shane的母親Yuna Hollander。一介移民二代卻支起加拿大渥太華的地下世界,從一條私有的日籍商船開始,走私、轉運,最後掌握了整條渥太華河。所有可見的渥太華河港都屬於Hollander貿易公司,屬於她的丈夫──David Holladner。走跳於加拿大政治上層階級「勞倫森菁英」之間的會計師David Holladner,二十多年前自從渥太華一間日料餐館開始,從蒙特婁遷至渥太華定居。
David的金融技巧壯大了鈴蘭組的版圖,渥太華河的暗流從此深入地脈,每一塊地皮、每一棟冠名Hollander的醫療大樓、每一場Hollander貿易公司贊助的球賽,都帶著鈴蘭的毒根。這棵強勢的外來種從河口開始,扎根於渥太華的河谷地。
至於Ilya Rozanov?Shane知道他是黑幫老大的次子,波士頓的俄羅斯黑幫Медвежья Братва。但是鈴蘭組的競爭對手是蒙特婁,而不是遠在美國的波士頓。三年前鈴蘭組的貨船在波士頓港避風,因此欠下的人情是鈴蘭組與波士頓熊第一次利益上的合作。Rozanov是當時波士頓港的接頭人,那個左臉頰有顆痣,笑聲帶著口音的青年。
「波士頓現在不好混了,」Rozanov咂嘴,「因為白粉。」
土耳其的鴉片變成白色粉末,從法國馬賽運進北美洲,那是比鴉片更強烈的藥物,強烈得不該稱為「藥」,小小一包粉就比一整根象牙更值錢,任何走私商都知道這是致富的捷徑。但是鈴蘭組不碰那東西,Yuna甚至確保這個癱瘓歐洲的垃圾不會混進從日本回來的貨船裡。
Yuna長吁吐煙,Shane幾乎能聽到她的不屑,「白粉不也是波士頓自己接手的生意嗎?」畢竟波士頓港也是法國連線的大客戶之一。
Rozanov瞇起雙眼,怒氣壓抑在Rozanov抖動的嘴角上,「那是我哥哥的生意,不是我的。我想要自己的生意。」
「所以你想要什麼?」Yuna的語氣低沉,昂起下巴,她的雙腿在和服下交疊。
Rozanov朝菸灰缸抖灰,「波士頓港很有賺頭,但我現在不喜歡了,我想把錢用在其他地方,只不過──」他吸了口菸又吐出煙霧,「我需要借用一塊肥皂,最好是與美國無關的肥皂。」
Hollander貿易公司的真正營利事業,鈴蘭的造金之根──洗錢。
正如鈴蘭組擁有的黑木冰球館不是一間單純的冰球場。球館每週賽事的門票都會提早售罄,然而現場看台上卻只有寥寥無幾的「幽靈觀眾」;場邊球賽廣告的「哄抬報價」是五十萬加幣,卻是十五加幣的插畫家繪製的;每場比賽販售五百份熱狗堡,全都進了十個「大胃王」球迷的荒謬肚子裡。黑木冰球館販售幽靈門票、以低報高、作假帳,會計師David會把髒錢與走私收益用冰球館這塊「肥皂」洗乾淨,變成球賽的合法營業額。
金錢只是數字,帳簿上的墨水隨時能重新塗寫。
「再者,」Rozanov靠回椅背前瞥了一眼Shane。Shane拒絕讀懂涵義,他嚥了口唾沫。「我也很好奇加拿大的楓糖漿是什麼味道,對我來說,離開美國不完全是壞事。」
Yuna抽完三口菸管,卻沒有敲空火皿,她轉動手中的菸管,沉默填補了思考的時間。
「加拿大百年慶典。」她說。Shane震驚地看向她,Yuna繼續說,「兩年後,一九六七年,將有一棟全新的、國際規格的冰上運動場,在渥太華市區落成。」
Rozanov前傾,手肘靠在雙膝上,「多少?」
「一千兩百萬加幣。」
「成本?」
「四百萬加幣交差。」
Rozanov吹了聲口哨,靠回沙發。
八百萬的利潤是David上週計算出的結論。以百年慶典作為招牌,即使他們向投資人虛報成本是一千兩百萬,也會是一筆值得將錢投入河水的建設詐欺案。然而整個計畫只差臨門一腳,因為Yuna希望鈴蘭組能帶著錢全身而退,所以現在獨缺一位「掛名負責人」去承擔所有法律風險。任何人都可以做這場詐欺案的代罪羔羊,任何人。
眼前的Ilya Rozanov恰巧是合適的羔羊。Shane從中聽出Yuna的計謀,對此不寒而慄。
「別只是『借肥皂』,那種乾淨只會停留在表面,試著分食加拿大的傳統肉派吧。」Yuna用菸管敲了敲火皿,灰燼落入菸草盆,她的嘴角有一條起皺的笑紋。
「為什麼?」Ilya的神情專注。
「雖然勞倫森菁英們已經準備好投注,但遠遠不夠,」Yuna將菸管遞給Shane,卻揮手阻止他裝填新的菸草。「然而Rozanov,你有美國的人脈,而我們有運動場要蓋。」
「Shane,去拿來。」她的視線仍在Ilya身上,沒有看向茶几旁的Shane。
「但是──」Shane試圖打斷她。
「去拿。」Yuna短促且堅定的命令,才讓他起身走向辦公桌。
「除此之外,」Yuna緊握話題主導權,乘勝追擊,「我知道你離開波士頓的原因。紐約正在召集人馬,」Yuna吐露結論的時候,Ilya的雙肩瞬間變得僵硬。「五大家族打算在你們兄弟鬩牆的時候,趁機瓜分波士頓。」
「但是莫斯科棕熊怎麼會淪落至此?這讓我很納悶,你那年邁的老父親呢?」Yuna將頭側向一邊,她不需要聽到Ilya的回答,只要望著他的怒視就能知道答案。
當Shane帶著文件走回茶几,Yuna朝前點頭,Shane便在Ilya面前攤開那些紙。
「Rozanov,我們三年前的合作很愉快,我很感謝你保護了我的船,所以我拒絕了紐約的邀請,我也很樂意庇護你。但是,」Yuna的雙手交疊在腿上,端莊與權威,「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Ilya低頭掃視文件,他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難看。那些都是Shane擬稿的文件,他知道Ilya一旦簽下去,便把命賣給鈴蘭組,成為渥太華冰上運動場建設案的唯一負責人。Shane知道Ilya Rozanov會是最合適的人選,因為鈴蘭組將為他提供庇護,作為回報,Ilya必須對鈴蘭組的要求心甘情願。Shane遞出鋼筆,Ilya此時終於看向他,那雙灰藍色正在顫抖。
然後Ilya撇開目光,一口氣抽盡手中的菸,他將菸蒂彈進菸灰缸,握住鋼筆。
Shane卻沒有鬆手,他緊握鋼筆的另一端,指關節都發白。
Ilya疑惑地直盯,直到Shane提問,「你不好奇黑木冰球館是怎麼成功的嗎?」他想起那場豪雨中紳士帽簷下的笑容,臉頰上的痣都為之起伏。
「怎麼說?」Ilya接住他的問題,仍然握著筆。
Shane聳聳肩,無視Yuna向他投來的目光,「如果要說服老美,你也得學會打廣告詞吧?」他的聲音微顫,然後瞥見Ilya的嘴角抽動,Shane斗膽地說,「你還不熟悉我們渥太華的做法。」
出乎意料的是,Yuna此時開口了,「正如本組的わかがしら所言,」她沒有以Shane稱呼他。「Rozanov,我們終究會成為生意夥伴,所以互信互惠確實很重要。」
「是吧?」她轉過頭說,「わかがしら。」
Shane不知道Ilya是不是感覺到他的手正在發顫,因為他得以從Ilya手中抽回鋼筆,「はい,組長。(くみちょう)」Shane轉向Yuna應答。
「我很期待,」原本處於弱勢的俄羅斯人終於開口,他的姿態放鬆,突然揚起大大的笑容,甚至有些過於得意了,他看著Yuna說,「我不介意促成更深厚的夥伴關係,在這之前,」他隨後轉向Shane。
「我喜歡你的主意,Hollander,」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懼感瞬間轉為灼熱的熱度,Ilya的視線幾乎能燙傷Shane,「我確實很好奇鈴蘭組的經營手段。」
Ilya的笑容依然高掛。
-
Listening to: Bruno Major "The Most Beautiful Thing"
I don't know who you are
But I'll save you a seat
Hang my coat on a chair next to me
留言
張貼留言